三字經訓詁,歙西徐士業建勛氏校刊。
宋儒王伯厚先生作三字經以課家塾,言簡義長,詞明理晰,淹貫三才,出入經史,誠蒙求之津逮,大學之濫觴也。予不揣荒陋,謬為訓詁,不無貽誚高明,然于稚習之助,庶或有小補云爾。歲在康熙丙午,嘉平之吉,讱庵王相晉升甫識。
人之初,性本善,
此立教之初,發端之始,故本于人之初生而言之:天之所生謂之人,天之所賦謂之性,秉彝之良謂之善。人生之初,始有知,則先識其母,始學語,則先呼其親。孟子曰:孩提之童,無不知愛其親也,及其長也,無不知敬其兄也。朱子曰:人性皆善,不其然乎?
性相近,習相遠。
此承上文而言。孔子曰: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。言人初生時,智愚賢不肖皆同此性本。相近而無別也。及乎知識既開,氣稟各異,資之敏者則為智,識之暗者則為愚,循乎理者則為賢,縱乎欲者則為不肖。反之秉彝之善性,不既大相遠乎?此無他,習氣使然也。惟君子為能有養正之功,而不使幼稚之性移于不善也。
茍不教,性乃遷。教之道,貴以專
養正之謂。何謂能教也?人非圣人,豈能生知?非親不育,非教弗成。有子而不教則昧。
其天賦之良,悖理縱欲,日遷于不善矣,教之何如?古者婦人有娠,坐不偏,臥不側,立不跛倚,行不亂步,目不視惡色,耳不聽淫聲,不出亂言,不食邪味,嘗行忠孝友愛慈良之事,往往生子。聰明才智,賢德過人,此未生之胎教也。子能食,教以右手;能言,勿使嬌聲;能行,使知四方上下;能揖,教以禮讓尊親,此阿保母氏之教也。至于灑掃應對進退之節,禮樂射御書數之文,此父師之教也。然教之之道,又貴在專而無倦,蓋不專則學難成就,倦教則子益廢弛,非教之善道也。○娠音身。
昔孟母,擇鄰處,
母氏之教本于慈,由巽而入,教之所宜先也。古之賢母,能教子以成大名者,惟孟母最著。孟子名軻,字子輿,戰國鄒人也。父早喪,母仉氏,居近屠肆。孟子幼嘗嬉戲其間,學為屠人宰割之事。孟母曰:此非可以居子也。乃遷于郊,居近墳塋。孟子又學為埋葬哭泣之戲,孟母曰:此亦非可以居子也。又遷于學宮之旁。孟子朝夕學為揖讓之禮,進退周旋之節,孟母曰:此可以教吾子矣。遂安居焉。古語云:交必擇友,居必擇鄰。孔子曰:里仁為美,擇不處仁,焉得智。其此之謂乎。○仉音掌。
子不學,斷機杼。
杼者,織機之梭。孟母平居以織紡為事。孟子稍長,出從外傅,偶倦而返,孟母引刀自斷其機。孟子懼,跪而請問。母曰:子之學,猶吾之織也。積絲成寸,積寸成尺,尺寸不已,遂成丈疋。今子學為圣賢,乃厭倦而求歸,猶吾織布未成而自斷其機也。孟子感悟,乃往受業于子思之門,紹明圣學,皆母教也。○杼音暑。
竇燕山,有義方,
為父之教,本于嚴以正而訓教之,不可忽也。近代之嚴父,能教諸子皆成令名者,惟竇氏為最。竇禹鈞,幽州人,以地屬燕,因號燕山。其為訓也,家庭之禮,肅于朝廷內外。之防,嚴于宮禁,父子之訓,凜于官師。左傳石碏曰:愛子教以義方,弗納于邪。如燕山之教,可謂義方也已。○碏,音崔。
教五子,名俱揚。
燕山五子:儀、儼、侃、稱、僖,宋初皆為名臣巨卿,世守其父之家法,奕葉貴顯,皆嚴親訓迪之功也。○稱音稱,迪,音惕。
養不教,父之過,
父母之于子,不患不慈,但患失教。有子而不能教,豈非父之過乎?
教不嚴,師之惰;
師長之于弟子,不患無教,但患不嚴,不嚴則弟子怠玩而不遵,志荒而業廢矣。此為師之過也。
子不學,非所宜,幼不學,老何為?
古語云:養子不教父之過,訓道不嚴師之惰。父教師嚴,兩無外學問無成,子之罪。又曰:勿謂今日不學而有來日,今年不學而有來年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。嗚呼老矣!是誰之愆?言悔之無及也。
玉不琢,不成器,人不學,不知義。
義,道義也。禮經學記曰:玉不琢不成器,人不學不知道。雖有美玉,不琢不磨,不成器物,則無所用。猶人雖有美材,不勤學問,則不能知理義道德,終不可謂成人也。
為人子,方少時。親師友,習禮儀。
此言為子弟之道也。凡為人子弟,當少年無事之時,宜當親近明師,交結良友,講習禮節儀文之事,愛親敬長之道,進德修業,以為立身之本。
香九齡,能溫席。孝于親,所當執。
百行之首,以孝為先,初學之士,不可不知也。昔漢時,有江夏黃香,年九歲,即知孝于親,每當夏日炎執之時,則扇父母之帷帳,使枕席清涼,蚊蚋遠避,以待親之安寢。至于冬日嚴寒,則以身溫煖其親之衾裯枕席,以待親之煖臥。幼而行孝如此,雖云天性,然人子之道,昏定晨省,冬溫夏凊,禮當然也。○凊音靜。
融四歲,能讓梨。弟于長,宜先知。
敦倫篤誼,友于為重。兄弟之義,幼學所宜知也。漢時,魯國孔融,年始四歲,即知友愛敬讓之道。時有饋送其家梨一筐,諸兄競取之,融獨后,又擇其最小者取之。人問:爾何獨取小者?答曰:我本小兒,當取小者。即此可觀其謙恭敬讓之一端。日后罹鉤黨禍,兄弟一門爭死,其孝友之風,燦然千古矣。
首孝弟,次見聞。知某數,識某文。
孝弟之道,人倫所當盡,見聞之理,幼學所宜知。子曰:行有余力,則以學文。知其目則為數,識其義則為文。易曰:君子多識前言往行,日新其德。孔子曰:多聞闕疑,慎言其余;多見闕殆,慎行其余。及乎聞見既廣,知識既深,則言寡尤而行寡悔矣。
一而十,十而百。
此以下皆言知某數也。萬物之數,起一于。一者數之始,十者,數之終,百者,十之盈也。
百而千,千而萬。
十累而盈滿,十則為百;百累而盈滿,十則為千;千累而盈滿,十則為萬也。過此以往,數無紀極,莫之能窮也。
三才者,天地人。
混沌之氣,輕清者上浮而為天,重濁者下凝而為地。天地之間,萬物群生,惟人最貴。人為萬物之靈,氣稟陰陽,道敦化育,生生不息,與天地參,故曰三才。
三光者,日月星。
日本乎陽之精,照臨于晝;月本乎陰之魄,光明于夜。五星列宿,皆麗乎天,輝煌燦爛,布列森羅,配乎日月,謂之三光也。
三綱者,君臣義,父子親,夫婦順。
綱者,統系也。天下之大網有三:君正于朝,為臣之綱,父正于家,為子之綱;夫正于室,為妻之綱。三綱既正,則君圣臣良,父慈子孝,夫和婦順,宇宙清寧,邦國平康矣。
曰春夏,曰秋冬,此四時,運不窮。
此言歲時之序也。一歲之序,分為四時,應乎北斗。斗柄東指,在寅夘辰,萬物發生,于時為春;斗柄南指,在巳午未,萬物暢茂,于時為夏;斗柄西指,在申酉戌,萬物收斂,于時為秋;斗柄北指,在亥子丑,萬物閉藏,于時為冬,四時之循還不已,運轉無窮,寒暑迭易,而歲功成焉。
曰南北,曰西東,此四方,應乎中。
此言四方之位也。正東之方,其干甲乙,其帝太皞,其神勾芒,盛德在木,于常為仁,于時為青陽。正南之方,其干丙丁,其帝炎帝,其神祝融,盛德在火,于常為禮,于時為朱明。正西之方,其干庚辛,其帝金天,其神蓐收,盛德在金,于常為義,于時為白藏。正北之方,其干壬癸,其帝顓頊,其神元冥,盛德在水,于常為智,于時為位英。中央之宮,其干戊巳,其帝黃帝,其神勾龍,盛德在土,于常為信,于時寄旺乎四季。四方春夏秋冬,各有專司,惟土居中用事,而四方咸應之也。○蓐音耨。
曰水火,木金土,此五行,本乎數。
天地之間,陰陽二氣,化生五行。天一生水,地二生火,天三生木,地四生金,天五生土。此五行之生序也。水曰潤下,火曰炎上,木曰曲直,金曰從革,土爰稼穡。此五行之性之德也。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,金又生水。水克火,火克金,金克木,木克土,土又克水。萬事萬物無不有五行貫乎其間,而天下之理皆由此出,天下之數皆由此推,不可不知也。
曰仁義、禮智信,此五常,不容紊。
五常之理,根于性生。一曰仁。仁者人也。心之德也,寬裕溫柔,慈良惻隱,是之謂仁。二曰義,義者宜也,心之契也,發強剛毅,奮決果敢,是之謂義。三曰禮,禮者儀也,心之理也。齊莊中正,遜順謙恭,是之謂禮。四曰智,智者,知也,心之機也。聰明睿知,文理密察,是之謂智。五曰信,信者厚也,心之主也。誠實正直,忠厚和平,是之謂信。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,謂之五常,不容紊亂也。
稻粱菽,麥黍稷,此六榖,人所食。
此言榖可食者有六也。一曰稻,有私稻、粳稻、晚稻、糯稻。二曰粱,北方高梁,米,有黃梁、白梁、青梁。三曰菽,即諸豆之總名,有大、小、黃、黑、青、白、豇、扁、豌、蠶之類。四曰麥,夏谷也,有大麥、小麥、穬麥、蕎麥。五曰黍,北方之谷,又名小米,有粘、有粳。六曰稷,一名秬,祭祀之用也,有黃、有黑。凡此六谷,皆天生以養民者也。○粳音梗。豌音灣。穬音礦。
馬牛羊,雞犬豕,此六畜,人所飼。
此言人之所畜養者有六也。馬能負重致遠,牛能耕田,大能守夜防患,則畜之以備用者也;雞、羊與豕,則畜之孳生以備食者也。六者在人飼養使得其宜,則生息蕃滋,而為利溥矣。
曰喜怒,曰哀懼,愛惡欲,七情具。
此言七情之動也。人之有生,便有知識,絻有知識,則七情生焉。一曰喜,歡樂也;二曰怒,嗔恚也;三曰哀,傷感也;四曰懼,恐畏也。五曰愛,眷戀也。六曰惡,憎嫌也;七曰欲,貪慕也。凡此七情,智愚賢不肖皆有之,惟圣賢能出之以正耳。出之以正,則為君子,出之以邪,則為小人。人當崇正而黜邪,循理而窒欲,可不慎乎?○恚音惠。
匏土革,木石金,絲與竹,乃八音。
此言八音之器也。樂所以配禮。凡奏樂者,八音備而后樂始全。八音維何?一曰匏,瓠瓜也,用為笙竽。二曰土,瓦器也,用為塤。三曰革,牛皮也,用為鼓;四曰木,木器也,用為柷敔;五曰石,玉石之器,用為磬;六曰金,鑄器也,用為鐘鏞;七曰絲,弦索也,用為琴瑟;八曰竹,用為簫管。凡此八音,制自黃帝,五帝、三王,各有樂,用以享上帝,祀鬼神,薦祖考,宴嘉賓,酬酢獻灌,非樂不宣,登降揖讓,非樂不和,迭奏宣通,調和敷暢,所以導誠敬,暢性情,昭感格,助威儀。所謂禮樂備而治功成。樂之為用,其大也如此。古人禮樂不可斯須去身,此之謂也。○柷音竹。敔音于。塤音熏。
高曾祖,父而身,身而子,子而孫。
此言九族之倫也。九族云何?一曰高祖,高者最上之名,祖之祖也。凡高祖所生以后,均為同族,所謂五服以內之親也。二曰曾袓,曾者,層疊而上也,謂父之袓也。三曰祖,一曰大父,一曰王父,謂父之父也。四曰父,一曰家君,一曰嚴君,尊稱之也。父沒則稱考,母沒則稱妣,高曾祖父皆考也,高曾祖母皆妣也。五曰身,己,身也。身之嫡配為妻,庶婦則為妾。六曰子,妻妾之所生也。妻生為嫡子,妾生為庶子。七曰孫,子之子也。孫者,系也,統系相傳,有緒而不絕也。
自子孫,至元曾,乃九族,人之倫。
己身之下有子孫,子孫之所出,則有元、曾。八曰曾孫孫之子,九曰元孫孫之孫也。自高祖至元孫九世矣。九世之所出,謂之九族。族者,眾也。其間生育繁庶,各有親疏遠近之分,倫,序也。尊卑之序,定而不紊。凡此親族兄弟、諸父、子侄諸孫,皆出天倫一本之源,所當敦篤敬愛而不衰者也。
父子恩,夫婦從,兄則友,弟則恭,
自人倫言之,九族之次,又有十義:一曰父子,生我者父,我生者子,父子之道,慈孝之理,皆由天性之恩;一曰夫婦,男則有室,女則有家,夫妻好合,和翕順從,是謂刑于之化;一曰兄弟,先生為兄,后生為弟,同根一本,兄則友愛其弟,弟則恭敬其兄,是謂手足之誼。人能如是,則誠天倫之美德,家庭之至樂也。
長幼序,友與朋,君則敬,臣則忠。
一曰朋友。同德為朋,同類為友,感契以情,周旋以禮,序分長幼,誼同手足,義共死生,情均苦樂。朋友之道,如是而己。非此則不過一時聚散之浮交,非所謂友也。一曰君臣。君者臣之主,臣者君之輔。為君之道,聰明睿知以臨其民,莊嚴恭肅以居其位,恩威寬惠以御其臣。為臣者,光明正大以持其心,公廉敏信以盡其職,忠良醇謹以事其上,如此,則邦國和平,治化大行。非此則君驕臣諂,日趨于亂矣。
此十義,人所同。
父子、夫婦、兄弟、朋友、君臣,是謂五倫。父慈子孝,夫和婦順,兄愛弟恭,朋誼友信,君敬臣忠,所謂十義也。人同者,人具此理,皆人道之所當為也。
凡訓蒙,須講究。
自一而十至此,皆屬于數,所謂知某數矣。后此皆發明識某文之義。凡此皆所謂訓。蒙之道也。蒙者,如草之初生,蒙昧未明也。訓蒙之義,以講究為先。講者,講其字義之詳究者,究其精微之奧。
詳訓詁,明句讀。
詁考證也。既詳究其義理,又考證其所出之源。凡經書之義,一句為句,半句為讀。如字句太長,則于斷續之中略為點斷,以便童蒙誦習也。○讀音豆。
為學者,必有初。
凡為學之道,須要由漸而進。初學者須由淺而入深,不可躐等,則易入而無礙,鮮扦隔不通之患矣。○躐音獵。捍音汗。
小學終,至四書。
古者人生八歲,先入小學,教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,禮樂、射御、書數之文,使知其義而識之于心。故朱子著為小學之書,其要以立教、明倫、敬身為內綱,稽古、嘉言、善行為外目。立教者,立言以教子弟也。明倫者,皆所以明人倫也。敬身者,恭敬此身,無敢怠惰也。朱子既詳明備悉三者之條,又益之以稽古者,稽古人立教明倫敬身之法;曰嘉言者,集古人立教明倫敬身之言;曰善行者,集古人立教明倫敬身之事,以實之也。幼學須是講得朱子小學明白,然后講習四書,自不難矣。四書者,論、孟、學、庸,古有其書。唐、宋以來,論孟與孝經、爾雅、公羊、谷梁二傳、周禮、儀禮并五經為十三經。論、孟二書專習者尚少,中庸、大學二書又載入禮記篇中。至朱子始采先儒雜說而折衷之,為論孟集注。又本程子之意,取學庸分章釋句,通名之為四書。自有四書之名,學者始知專習,而識孔、曾、思、孟圣賢授受之源流矣。
論語者,二十篇,
論語,孔門傳道之書,有齊論、魯論。齊論不見于世,今所行者,魯論也。上下凡二十篇。
群弟子,記善言。
論語乃孔子弟子子夏、子張、子游及曾子、閔子之門人,記圣人之言行,訓誨答述之。語,朱子集注為四書之首。
孟子者,七篇止,講道德,說仁義。
孟子當戰國之時,游于齊梁,其道不行,退居鄒國,與弟子公孫丑、萬章之徒,著孟子七篇。道者,天下古今所共由;德者,圣賢躬行所心得。仁與義乃本于天而具于性,惻隱羞惡,其見端,而撫世長民,其功用也。如辟異端,貴天爵,尊王賤霸,距邪放淫,道性善,言必稱。堯舜是也。
作中庸,子思筆,中不偏,庸不易。
子思,孔子之孫伯魚子名伋,學者尊之為述圣作中庸三十三章。程子曰:不偏之謂中,不易之謂庸。所言皆人生日用不可須臾離之道,所謂放之則彌六合,卷之則退藏于密者也。舊本云:作中庸,乃孔伋斥言。大賢之名。今僭改子思筆三字為當。
作大學,乃曾子,自修齊,至平治。
曾子名參,字子輿,孔子弟子。傳孔子一貫之道,學者尊之為宗圣,作大學一書。大學者,大人之學也。其綱在明明德、新民,止于至善,其目在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乃作圣之功,學者之先務也。朱子分為一經十傳,所謂初學入德之門。○按:孔子之道,曾子獨得其宗,子思之學,本于曾子,孟子受業于子思之門。此書乃先論孔、孟,而后及子思,曾子反為最后者,何歟?蓋此書但據當時之次序而言,論語、孟子先有成書,中庸、大學則出于禮記之篇名。中庸為禮記之第三十一,大學為禮記之第四十二,朱子取而章句之,以列于四書,作者故以為次也。
孝經通,四書熟,如六經,始可讀。
此言讀書之序也。孝經為古十三經之一,曾子敘孔子問答之言,為經十八章,以明孝道。學者四書既孰之后,宜先讀孝經,以知為子之禮,然后循序而讀六經。
詩書易,禮春秋,號六經,當講求。
此言六經之目,易、書、詩、春秋、周禮、禮記是名六經,學者所當講習而研求者也。當時周禮列于六經,今則去周禮為五經矣。○研音嚴,有磋磨之意。
有連山,有歸藏,有周易,三易詳。
易之書有三:一曰連山,伏羲之易,以艮為首,山之象也。二曰歸藏,炎帝之易,以坤為首,地之象也。三曰周易,文王之易,以乾為首,天之象也。連山、歸藏二易,學者鮮通。其義今所行者,周易六十四卦之象,始于伏義。卦辭、彖辭,文王所著卦之爻辭,周公所著卦象、爻象、文言、上下系辭,則孔子之所著,經四圣人而后成全易也。注易之儒,多不可紀,今惟用程子易,傅朱子本義。秦焚詩書,惟易為卜筮之書,得以不毀。
有典謨,有訓誥,有誓命,書之奧。
書經者,虞、夏、商、周四代之書也。典、謨、訓、話、誓、命,皆書之篇名。典者,常也。典常而不可。易為帝王受命之書,如堯典、舜典是也。謨者,謀也,大臣匡贊謀猷,以襄圣治,如大禹、益稷之謨是也。訓者,誨也,大臣訓迪其君。以匡不逮,如伊訓是也。誥者,召也,王者渙發號令,詔誥天下,以布維新之政,如仲虺之誥、大誥、康誥、召誥、酒誥是也。誓者,信也,人君恭行天討,命將誓師,信賞必罰之辭,如甘誓、湯誓、泰誓、費誓、秦誓是也。命者,令也,人君申布命令于大臣,如說命、微子之命、顧命、蔡仲之命、文侯之命是也。昔孔子刪書,斷自唐、虞,凡百篇。至秦焚詩書。漢文帝時,濟南有伏生,名勝者,年九十,口授鼌錯二十八篇,以其上古之書,故謂之尚書。又河內女子獻泰誓一篇。武帝時,魯恭王壞孔子舊宅,于壁中,得其所藏古文虞、夏、商、周之書。孔安國考論,增多伏生二十五篇,朱子門人蔡沈為之集注。
我周公,作周禮,著六官,存治體。
周禮,周公所作。公姓姬氏,文王子,武王弟也。周禮一書,為周家一代設官分職之制,有天官蒙宰,地官司徒,春官宗伯,夏官司馬,秋官司寇,冬官司空,故謂六官猶六卿也。天子垂拱于上,六官分職于下,紀綱周布,制度分列,事無不治,政無不理,而天下平矣。秦毀詩書,不用周禮,至漢求書始出,而亡。其冬官,漢儒以考工記補之。宋代用以取士,今不用。
大小戴,注禮記,述圣言,禮樂備。
禮記一書,不稱經者,五經皆圣人親制,此則后儒纂述先圣之言以成書,故稱記而不稱經也。大戴,漢儒戴德,小戴則德兄子戴圣也。戴德集古禮樂諸書一百八十篇,刪定為八。十五篇,今名大戴禮記。小戴更為裁定,成書四十九篇,大學、中庸亦附于篇之數。元儒陳浩注為禮記集說、大戴禮。今不行。惟小戴禮記列于五經。
曰國風,曰雅頌,號四詩,當諷詠。
詩經之體有四:一曰國風,民俗歌謠之詩,諸侯采之以貢于天子,天子受之而列于樂官,于以考其風俗之美惡,而知其政治之得失焉。二曰小雅,諸侯卿大夫朝見天子及列國之君迎勞王臣使客之作。三曰大雅,天子宴享諸侯卿士,及王朝公卿會宴陳述之作。謂之雅者,其體端嚴典雅,以別于風也。四曰頌,天子享祀郊廟,頌美先王先公之樂章,魯頌、商頌附焉,通為四詩,學者所當諷誦而詠嘆之也。秦火之后,漢儒毛萇考定成書,或謂之毛詩、朱子集注。
詩既亡,春秋作,寓褒貶,別善惡。
孟子曰:王者之跡熄而詩亡,詩亡然后春秋作。王者之跡,文武之道也,如文之謨、武。之烈,成康之盛世,周、召。之宏勛,以及豳風肇業宣王中興,皆見于四詩之篇,是王者之跡,因詩以存也。自東遷以來,樂師不陳,詩而風亡。諸侯不覲天于而小雅亡,天子不享諸侯。而大雅亡,諸侯不助祭而頌亡,詩既亡而王者之跡熄矣。故孔子生于東,周之末。傷王政之不行,諸侯專恣,于是自衛反,魯作。春秋以正王化。春秋者,魯史之舊名也。四時,皆備舉春秋以為名者,取春生,秋殺。之義,寓王者之大權也。周衰于東,遷,春秋起魯。隱公元年,當平王之末,東周之始王也,歷隱桓、莊、閔、僖、文、宣、成、襄、昭、定,哀至獲麟而絕筆。傷非時而麟見,悲王道,之不復也。凡紀二百四十二年之事,一字之褒,榮于華袞。一字之貶,肅于斧鉞。孟子曰:孔子成春秋而亂。臣賊子懼,謂其賞罰。章而善惡明,亂臣賊子無所逃罪于天地之間也。
三傳者,有公羊,有左氏,有谷梁。
傳者,所以釋春秋之義也。傳春秋者不一,而王傳最著。一曰左氏傳,左邱明,魯之賢人也。其傳春秋,用編年紀事之體,而詳著于每年之后。凡天子諸侯之事,兵革禮幣之交,興衰存滅之故,賢奸淑慝之分,非左氏則不詳也。二曰公羊傳,公羊高,魯人也。三曰谷梁傳。谷梁赤,子夏弟子也。二傳各有短長同異,皆論斷春秋之大義,表章善惡之微辭也。左傳有晉杜預注,公羊有漢何休注,榖梁有晉范寧注春秋,言簡意深,非傳不明,故并存之,列于十三經之數。今者考時紀事,則折衷于三傳,斷制取法,則用宋儒胡安國傳。
經既明,方讀子。撮其要,記其事。
四書六經皆經也,固不可不孰讀而考其義理之精微矣。若經學既明,又不可不旁采諸子而讀之。但諸子之書,醇疵互見,必當撮取其簡要之言,以裨正學,記憶其事跡之實,以備參考,則所學日進于淹博,而不至流于邪僻矣。
五子者,有荀揚、文中子,及老莊。
子書百家浩繁,不可勝紀。就其最善者而讀之,則有五子:曰老子,姓李,名耳,字伯陽。亳邑人,東周時為柱下史,作道德經、五千言莊子名周,字子休,楚蒙城人,為漆園作令南華經。荀子名卿,楚蘭陵人,作荀子上下二篇。揚子名雄,漢成都人,作太元經、法言二書。文中子姓王,名通,字仲淹,隋龍門人,作元經、中說二書,謚文中子。五子大義:老子不矜名,不炫德,以清靜無為為尚;莊子寓言玩世,以離群絕俗為高。荀子言性命之學,擇焉而不精。揚子擬易立言,大醇而小疵。文中、中說擬論語,而人非其倫。元經比春秋,尊篡晉,帝北魏,非春秋之旨。學者但玩文取義,而不泥于辭可也。
經子通,讀諸史,考世系,知終始。
六經諸子既通,然后諸史可讀也。史書紀一代治亂興亡之事,君之圣狂,臣之賢奸,世系之傳授,始終之歲年,可得而考也。史書之體有二:曰通史,曰國史。國史紀一朝之事,如漢書、晉書之類;通史紀古今之事,如通鑒綱目之類。國史君有本紀,臣有列傳,政事有志有表。通鑒則編年敘事而已,其事則本于國史也。
自羲農,至黃帝,號三皇,居上世。
洪荒之始,混沌之初,伏羲以前,雖有君長,不可得而詳也。故司馬遷作史記,以伏羲為始。太昊伏羲氏始制文字,首畫八卦,為萬世文明之祖。炎帝神農氏,始為耒耜,樹藝五榖,立生民養育之源。黃帝有熊氏,制衣裳,定禮儀,文明大備,品物咸亨,作萬國具瞻之表。后世首崇祀典,以羲、農、黃帝為三皇,史記列于前編,為千古帝王之冠。
唐有虞,號二帝,相揖遜,稱盛世。
黃帝之子少昊金天氏,在位八十四年。黃帝之孫顓頊高陽氏,在位七十五年,金天之孫帝嚳高辛氏,在位七十年。并堯、舜為五帝。作者但言堯、舜者,以其功德最高也。帝堯,陶唐氏,高辛少子,兄帝摯無道,諸侯廢之而立堯,自唐侯而為天子,其始封于陶,故號陶唐氏。堯之為君也,其仁如天,其智如神,巍巍蕩蕩,民無能名。在位七十二年。有子弗肖,求賢而禪于虞,是為帝舜。有虞氏。舜,黃帝之裔孫。父頑母嚚,克諧以孝,耕稼陶漁,日彰其德。四岳薦之于堯,妻以二女,俾總百揆。后遜以位,舉用九官。十二。牧八元、八愷之賢,誅四兇之不肖,使禹治水成功,在位六十一年,而禪于禹。唐、虞之際,世樂雍熙,揖遜而有天下,可謂盛矣。蓋自黃帝以來,始有年甲可紀。自黃帝至舜,凡六世四百八十年。顓頊音專旭。嚚音銀。揆音葵。
夏有禹,商有湯,周文武,稱三王。
二帝之盛,為君道立極,繼其盛者則有三王。夏后氏之君,首稱禹王。禹者,受禪成功。之謂。繼夏者商則有湯王。湯者,除殘去虐之謂;繼商者周則有文、武二王。文者,武之父,經天緯地曰文;武者,文之子,伐暴救民曰武。是皆三代受命之始祖,故曰三王。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,二帝三王,所謂繼天立極,為萬世之君師者也。
夏傳子,家二天下,四百載,遷夏社。
前通論三王,此則各言其終始。三皇、五帝以天下為公,傳賢而授位,謂之官天下。若夫家天下,則自夏后氏始。禹姓姒氏,顓頊之后也乎。治洪水,圣德神功,及民悠久,復生賢子曰啟,賢能誠敬,繼禹之道。禹崩之日,讓位于其臣伯益,天下之民不從益而從啟,曰:吾君之子也。自禹之傳子,后世以天下為家,故曰家天下。夏歷十七世,至桀,躭酒嗜色,無道虐民,而國以亡,凡四百五十八年。
湯伐夏,國號商,六百載,至紂亡。
繼夏為君者,商也。湯姓子氏,名履,高辛之子契之后也。世封于商,伐桀而有天下,傳祚二十八世,六百四十四年,至紂無道,而失其國。
周武王,始誅紂,
紂為商王帝乙之子,言足拒諫,智足飾非,寵嬖妲己,炮烙庭臣,刳剔孕婦,以觀男女,斫人脛骨,驗髓盈枯,剖叔父比干之心。西伯周武王興師伐紂,而遷殷社焉。
八百載,最長久。
周自文、武開基,都于酆、鎬,成、康繼世,天下咸寧,傳昭王、穆王,以及共、懿、孝、夷、厲,凡十二世,而厲王以無道失國。宣王中興,至幽王,復無道而見殺于西戎,其子平王東遷于洛,是為東周。傳桓、莊、僖、惠、襄、頃、匡、定、簡、靈、景、悼、敬、元、貞、定、哀、思、考、威烈、安烈、顯、慎靚,至赧王而周亡。凡東西周共三十八世,八百七十四年,有國之最長者也。
周轍東,王綱墜,逞干戈,尚游說。
周自東遷,諸侯強大,王令不行,列國日尋千戈,互為侵伐,游說之士,逞口舌為縱橫。之言,以興戰斗而已。
始春秋,終戰國,五霸強,七雄出。
平王東遷之始,則為春秋,孔子絕筆之后,則為戰國。春秋諸侯,有齊桓公、晉文公、宋襄公、秦繆公、楚莊王,迭為雄長,盟會諸侯,謂之五霸。至于威烈以后,諸侯強橫僭恣。稱王,憑陵小國,吞食殆盡,而七雄出焉。七雄者,秦、楚、齊、燕、韓、趙、魏也。各逞兵戈,互相吞并。當五霸時,雖云詐力,猶假仁義,尊王伐叛,有扶傾濟弱之功。及乎七雄自王,周室衰微,下同小國,周祚雖長,猶一線之僅。延而己。
嬴秦氏,始兼并,傳二世,楚漢爭。
嬴,秦國之姓也。秦伯益之后。非子起自西戎,事周孝王,牧馬蕃庶,封國于秦。至襄公而國日富,繆公而國曰強。惠、文稱王,蠶食列國。昭、襄益大,吞并諸侯。赧王獻土而周室亡。傳孝文,莊、襄滅東周君而姬祚盡。迨及始皇帝為莊襄子,其母先有娠而生始皇,實呂氏之子,冒繼秦祚,而嬴氏亡矣。始皇席強大之業,翦六國而成一統,威武強暴,以臨天下,銷兵革,筑長城,焚詩書,尚律令,除謚號,自稱始皇,欲傳國于萬世,在位三十七年,東巡狩而崩于沙邱。宦者趙高矯詔,殺太子扶蘇,而立少子胡亥,是為二世。酷暴厚斂,斬絕宗枝,大興土木,戶口逃亡,天下大亂。楚人陳勝起兵,不成而敗。繼之者項梁,項羽立楚后以伐秦。漢高祖劉季為泗上亭長,因民之亂,合楚興兵入關,滅秦。二世已為趙高所弒。三世子嬰,素車白馬而降。秦有天下,才三世,四十三年而亡。項羽封高祖為漢王,國于西蜀,恐其東。歸,立雍、塞、翟三王以阻之。未幾,漢王出定三秦,與楚戰于成皋,凡七十余戰,互有勝負,終會兵于 下以破楚。項王勢窮,自剄而漢興矣。
高祖興,漢業建,至孝平,王莽篡。
史記之書,始于三皇,終于漢武。班氏作前漢書,以紀西京十二帝。前漢高祖姓劉氏,名邦,字季,沛人也。誅秦滅楚而有天下,都長安,傳惠、文、景、武、昭、宣、元、成、哀、平、孺子。凡十二世而王莽篡位。王莽者,孝元王皇后之兄子也,以謙恭竊名,而致宰相鴆殺平帝,假立孺子,復廢之而自立,凡十八年,炎漢復興而誅莽。
光武興,為東漢,四百年,終于獻。
后漢光武皇帝名秀,景帝七世孫,以布衣起兵,誅王莽,滅群盜而復興漢室,都洛陽,是為東漢。傳明、章、和、殤、安、順、沖、質、桓、靈、獻,凡十二世,而禪于魏。兩漢共歷二十四世四百二十五年。
魏蜀吳,爭漢鼎,號三國,迄兩晉。
兩漢書后有三國志三國者何?魏、蜀、吳是也。魏國曹氏,名操,譙人也。當董卓之亂,天子蒙塵,操迎駕都許,挾天子令諸侯,削平僭亂,威德曰盛。子丕繼立,受漢禪位而有天下,國號曰魏,傳子睿孫芳、髦以及侄璜而禪于晉,凡五世四十六年。蜀劉氏,名備,景帝。之后,起兵討賊,據有荊、蜀。漢亡稱帝,傳子禪,二世四十三年。○吳孫權,父堅,兄策,積累世之業,跨有江表,傳子亮、休孫皓,四世五十九年而滅于晉。○三國之祚,皆歸于晉。晉司馬氏名炎,祖懿、伯師父昭,四世執魏政,受禪而有天下,都于洛陽,是為武帝。傳子惠帝、懷帝,孫愍帝。懷、愍俱見殺于前趙,而西晉亡,凡四世五十三年。○東晉牛氏,司馬懿孫瑯琊恭王妃夏侯氏,通牛氏之子而生子賓,冒襲王爵,據有江表,值晉失國,遂稱帝于金陵,是為東晉元帝。傳子明帝、孫成帝、康帝曾孫穆帝、哀帝、帝奕,以及元帝少子簡文孫孝武帝曾孫安帝、恭帝,凡十一世百二年。
右兩晉共十五世一百五十四年。○兩晉之間,前后僭偽于北方者凡十八國,總計二趙、三秦、五燕、五涼、蜀、魏、夏,而拓拔之代魏不與焉。前趙劉淵,單于左賢王,惠帝時,據平陽稱漢帝,傳子劉聰,陷長安,執晉二帝,傳子和,淵侄曜,曜子熙,凡五世二十六年,滅于后趙。○后趙石勒,淵之將,元帝時據襄國,傳子弘弟虎,虎子世遵、鑒、祗七世二十三年,滅于冉閔。前燕慕容廆,鮮卑部長子皓,懷帝時據鄴稱王,歷皓子儶稱帝。儶子??,四世六十三年,滅于秦。○后燕慕容垂,皓子,孝武時叛秦稱帝,歷子寶孫盛,寶弟熙,四世二十四年,滅于高云。○。西燕慕容泓,儶子,據華陰,歷弟沖,沖侄??,沖子瑤,泓子忠,泓弟永,六世十年,滅于后燕。○南燕慕容德,垂弟,據滑臺,歷子超,二世十三年,滅于晉。○北燕馮政,慕容垂臣,據龍城,歷弟弘,二世二十八年。○前秦苻洪,穆帝時據長安,歷洪子健孫生,健弟堅,堅子丕、登,登子崇,七世四十六年,滅于后秦。子后秦姚萇叛秦,據長安,歷子興孫泓,三世三十四年,滅于晉。
西秦乞伏國仁,秦將,據金城,歷弟乾歸孫熾磐,磐子暮末,四世四十七年,滅于夏。○前涼張軌,晉臣,惠帝時據平涼,傳子寔孫茂,茂子駿,駿子重華,華子曜靈,華弟祚,曜靈弟元靚,祚弟天錫,九世七十八年,滅于秦。○后涼呂光,秦將據涼,傳子紹、慕隆,四世十九年,滅于后秦。○南涼禿發烏孤,涼將,據樂都,歷弟利鹿孤、傉值,三世十九年,滅于西秦。○西涼李暠,北涼叚業臣,據晉昌,傳子歆、恂,三世十九年,滅于北涼。○北涼殷業,后涼將,據張掖,稱王五年,其臣沮渠蒙孫弒之自立,傳子牧犍,兩姓三世四十三年,滅于魏。○蜀李特,惠帝時據廣漢,傳子雄,稱成帝, 侄 期,期叔壽。改號漢,傳子勢,六世,四十七年,滅于晉。魏。冉閔,石虎養孫,殺虎子,自立三年,燕人誅之。○夏赫連勃勃,劉淵之族,據統萬,傳子昌,定,三世二十五年,滅于上谷渾。○北燕高云弒慕容熙而自立,三年,為其下所殺。馮跋繼立,云與冉閔弒逆不終。西燕六主,自相戕殺,三者不成國。余十六國俱附見晉書。○廆音巍。皓音晃。傉儃音辱。壇。
宋齊繼,梁陳承,為南朝,都金陵。
此言南朝之史也,凡四朝:一曰宋高祖劉裕,彭城人,受晉禪,傳子少帝文帝,文子孝武,武子廢帝,武弟明帝,明子蒼梧順帝,凡八世六十年。二曰齊蕭氏,太祖道成,蘭陵人,受宋禪,傳子武帝孫二,少帝侄明帝,明子東昏和帝,七世二十三年。三曰梁蕭氏,武帝蕭衍,齊之族,受齊禪,傳子簡文元帝,元子敬帝,四世五十六年。四曰陳陳氏,武帝霸先,長興人,受梁禪,傳兄子文帝,文子廢帝,文弟宣帝,宣子后主,五世三十三年。以上四朝,俱都金陵。南史之外,各有國史四朝,連吳與東晉,又號六朝。
北元魏,分東西,宇文周,與高齊,
北史三朝一曰:魏姓拓拔氏,起于翔漠,始圣武帝詰汾,神元帝力微,世為君長,臣服中國。至拓拔猗廬入討內叛,始有中國,自稱代王。傳弟子郁律,律子什翼健,健子圭,以孝武時稱魏帝,都平陽,是為道武帝。子明元,元子大武,武孫高宗,高子獻文,獻子孝文,始改姓為元氏。傳子宣武,武子孝明,孝文孫孝莊、節閔、孝武。孝武為其相高歡所逼,奔于長安,是為西魏。傳從弟文帝,文子廢帝、恭帝,而禪于周。○東魏靜帝善見,孝文之孫高歡所立,都于鄴,分魏為二,立十二年而褝于齊。自道武至恭帝,凡十六。主百七十年,恭帝上至圣武三百三十余年。○二曰:齊高氏,始高歡立靜帝,世執其政,至子洋而受禪,是為齊文宣帝,傳子廢帝弟孝昭武成成子后主,五世二十八年,滅于周。○三曰周宇文氏,宇文泰擁魏孝武帝于長安,世執其政,其子孝閔帝覺受魏禪,改號周,傳弟孝明。孝武武子孝宣,宣子孝靜,五世二十五年,禪于隋。
迨至隋,一土宇,不再傳,失統緒。
四曰隋楊氏。高祖楊堅相周受禪,國號曰隋,南平陳國而一天下,傳子煬帝,荒淫無度,天下大亂,不再傳而李氏立恭帝,隋亡矣。右隋三世三十七年,以上四朝,謂之北史。魏、齊、周、隋亦各有史書。
唐高祖,起義師,除隋亂,創國基。
繼隋者唐也,是為唐書。唐高祖姓李氏,名淵,隴西人,仕隋為太原守,威望素著。隋帝忌之,帝東巡不反,關中大亂,詔高祖盡討群賊高祖懼,乃因子太宗之計,倡義起兵入關,立煬帝孫恭帝,號召天下。未幾,遂創。業,而移隋祚矣。
二十傳,三百載,梁滅之,國乃改。
唐有天下,高祖開基,皆由其子太宗戡定禍亂,削平僭偽之功也。太宗子高宗,高子中宗,為母武氏所廢,武氏稱制二十年,然后復位。中弟睿宗,睿子明皇寵楊妃而亂。國。安祿山犯京師,帝遷西蜀,幾亡天下。明子肅宗,肅子代宗,代子德宗,德子順宗。順子憲宗,憲子穆宗。穆子敬宗、文宗、武宗穆弟宣宗,宣子懿宗,懿子僖宗、昭宗,昭子昭宣。凡傳國二十世,歷年二百八十九而滅。于梁,唐之國祚,遂改移為梁矣。
梁唐晉,及漢周,稱五代,皆有由。
繼唐者梁、唐、晉、漢、周,是為五代史官,作五代史,共為一書。一曰梁太祖,朱溫始為賊將。歸唐為節鎮,遂篡唐,都于汴,貪淫無道,為子友圭所弒。三子友貞殺圭自立,凡二世十七年,滅于后唐。○二曰后唐莊宗李存勖,木姓朱邪,沙陀人,先世有功于唐,賜姓李氏,封晉王。朱氏篡唐,與晉世仇,滅后梁而有天下,好游戲而失國。父之養子嗣源代位,是為明宗,傳子愍帝,養子王從珂,又奪其位,凡四世十五年,而滅于晉。○三曰:后晉高祖石敬塘,明宗之壻,借遼兵而滅唐,傳子齊王,為契丹所滅,凡二世十年。四曰:后漢高祖劉知遠,逐遼而代晉,傳子隱帝,殺戮大臣,兵變而亡,二世凡四年。○五曰后周太祖郭威,仕漢鎮鄴,兵變,廢漢而代之,傳養子世宗柴榮,威定南北,傳子恭帝禪于宋,凡三世十年。右五代共十三主五十三年。附十國紀年。五代三世,各據一方。吳王楊行密、南唐李昪、蜀王建,后蜀孟知祥、閩王審知、楚馬殷、吳越錢镠、南漢劉隱、北漢劉崇、荊南高季興,凡十僭國。至宋初,南北漢、唐蜀、荊南、吳越皆入于宋,惟契丹與宋并立。
炎宋興,受周禪,十八傳,南北混。
繼五代者,宋也。宋以火德王,故稱炎。宋太祖趙氏,名匡允,受周禪而都于汴,傳弟太宗。太宗子真宗,真子仁宗,太宗曾孫英宗,英子神宗,神子哲宗、徽宗,徽子??宗,凡九。帝。金人克沐,徽、欽父子皆降于金。○南宋高宗徽宗子,都杭州,無子,傳太祖八世孫孝宗,孝子光宗孫寧宗無子,傳太祖十一世孫理宗,理子度宗,度子恭帝端宗弟炳,凡九世而亡于元。兩宋十八世三百二十年。○北方之國,前乎宋者,有遼太祖耶律氏,名阿保機,傳太宗、世宗、穆宗、景宗、圣宗、興宗、道宗,天祚滅于金。德宗自立,號西遼,傳仁宗末主,凡十二世,百七十余年,滅于乃蠻。○后遼而王,有金姓完顏氏,太祖名旻,滅遼而都于燕,傳太宗、熙宗、廢帝、世宗、章宗、衛王、宣宗、哀宗末主,凡十世,百二十年,滅于元。○元太祖姓奇渥溫氏,名鐵木真,興自蒙古,傳太宗,滅金,都于燕。太宗子定宗,太祖孫憲宗,憲弟世祖滅宋而南北混一,傳孫成宗,成侄武宗、仁宗,仁子英,宗成侄,泰定武子明宗文宗,明子寧宗順帝。凡十四世,百六十五年而滅于明。
十七史,全在茲。
十七史,當時正史之數也。一曰史記,三皇、五帝、三王、秦、楚以至漢武帝之史,漢司馬遷著;二曰前漢書,漢班固著;三曰后漢書,劉宋范蔚宗著;四曰三國志,晉陳壽著;五曰晉書,唐太宗著。六曰宋書,梁沈約著;七曰齊書,梁蕭子顯著。八曰梁書,九曰、陳書,俱唐姚思廉著。十曰北魏書,北齊魏收著。十一、北齊書,唐李百藥著;十二、北周書,唐令狐德棻著;十三、隋書,唐魏征著;十四、宋、齊、梁、陳南史。十五、魏、齊、周、隋、北史,俱唐李延壽著十六唐書,宋宋祁、歐陽修著十七五代史。歐陽修著。作者言十七史之大略,全在于茲也。繼此又有宋史、遼史、金史,俱元脫脫歐陽元揭徯斯著,又有元史,乃明宋 等著,共稱二十一史。
載治亂,知興衰。
史者,經國之大典,所載者朝廷治亂之由,國祚興衰之理,得其道則治,失其道則亂。千古如一轍也。
讀史者,考實錄,通古今,若親目。
言凡讀史,須要細心考較,君臣紀傅之實錄,與稗官小說真偽不同,賢奸治亂,彰明較著,通達古今,如親眼所見,則微辭奧義可得而明,彼短此長,可得而評也。
口而誦,心而惟,朝于斯,夕于斯。
此以下通言讀書之法。惟,思也。凡讀經史、子集諸書,要心口相應。口誦而心不惟,則捍格而不入;心惟而口不誦,則神志不專。朝或于斯,而夕或不然,則所學有時而廢。所得有時而亡,非時習之道也。
昔仲尼,師項橐,古圣賢,尚勤學。
此以下雜引古人,以勸勉小子之讀書勤學也。仲尼,孔子之字。孔子之母,禱于尼山而生。孔子,故孔子字仲尼。項橐,魯之圣童,也。七歲而為孔子師,言圣人生知,尚且辛勤好學,師仿賢圣之童以自勵,況乎今之小子可不勉歟?
趙中令,讀魯論,彼既仕,學且勤。
此言既貴而好學也。宋趙相太祖,太為宗中書令,故曰中令。嘗曰:吾以半部論語相太祖,以半部相今皇,凡世治民安論,皆讀語之功也。彼既仕且貴為宰相矣,而勤學好讀,尚且如此,況未仕之小生,可不勉歟?
披蒲編,削竹簡,彼無書,且知勉。
此言無書而好學也。漢以先非世家無書,非鈔錄傳寫,則無書,又無紙,非絹帛皮幣簡冊,不能鈔錄,貧而無資者不能得書。漢有路溫舒牧羊于大澤,取蒲草編織成席,借尚書鈔錄而讀之。公孫弘年五十矣,為人牧豕于寒竹林中,乃以刀削去竹青,借取春秋鈔錄而讀之,二子由是名顯當時,貴為卿相。夫二子貧賤而好學如此,今之讀書者,易求易辦,輕便精良如此,而不好學,豈非自誤乎?
頭懸梁,錐刺股,彼不教,自勤苦。
此言苦讀之勤也。晉有孫敬,讀書夜深,常恐盹倦,乃以頭髻懸于梁上,以妨困睡。蘇秦不遇而歸,為骨肉所賤,乃勵志讀書,每值懶惰昏倦之時,將利錐刺其股以自警。夫二子之刻苦自勵如此,固無父兄之教威嚴課督之也。爾輩小生,享安居溫飽之樂,又有賢父兄以教率之,安得不思勉勵以自奮哉?
如囊螢,如映雪,家雖貧,學不輟。
此言貧不廢學也。晉車允好學,家貧,夜讀無油,乃取螢火囊之,而藉其光,以照讀書。孫康寒夜讀書無油,乃出庭前映雪光而讀。夫二子不以貧而廢學,終成大名,況爾。輩有父兄資給,可不勉歟?
如負薪,如掛角,身雖勞,猶苦卓。
此言身勞而好學也。漢朱買臣貧而采樵,不廢讀書。方砍柴時,置書于林下而讀,負薪而歸,懸書于擔頭,誦而行。后仕武帝,為會稽守。隋李密好學,乘牛而讀漢書,將余本掛兩角之上。楊越公見而奇之,后襲爵為蒲山公。二子身既勤勞,而猶勞苦堅卓如此,況爾輩飽食,終曰無所事事者乎?
蘇老泉,二十七,始發憤,讀書籍。
此言年長而好學者也。老泉名洵,字明允,宋眉山人,蘇東坡之父也。老泉幼而失學,至三十七歲始悟其非,發憤攻書,以成大名。兩子皆大儒,世號三蘇。
彼既老,猶悔遲,爾小生,宜早思。
二十七歲,雖不為老,以人生八歲當入小學,十五當入大學計之,則已老矣。夫老泉年既長,有室家之累,又初不好學,而一旦悔向學之遲,發憤以成大名如此。至爾輩小生,當未老之時,宜早恐上進,黽勉以成功,莫待老而后悔之無及,又安能如老泉天資之高也乎?
若梁灝,八十二,對大廷,魁多士。
此言好學之心,至老而彌篤也。大廷,天子之廷魁,多士狀元也。宋之梁灝苦學,一生未遇,及乎年八十有二矣,尚能奮發有為,對策大廷,而為多士之首。
彼既成,眾稱異,爾小生,宜立志。
彼,指梁灝也。言灝年高而才雄力健,又能成此大名,真古今之獨異者也。爾輩讀書,宜以此為法,不以未遇而自荒,不以不遇而自廢,一心向學,至老而不倦,以灝自期。無怠其志可也。
瑩八歲,能詠詩,
此言幼而早成也。北齊祖瑩,年八歲,即能詠詩成章,后為著作郎。
泌七歲,能賦棋。
唐李泌年始七歲,姑子員半千九歲舉神。童。明皇問曰:外庭尚有如卿者乎?對曰:舅子李泌,七歲,才勝于臣。帝令入見。時帝方與張說奕棋,帝問曰:小子能賦乎?對曰:能。帝命賦方圓動靜。泌請問其旨,張說曰:方若棋盤,圓若棋子,動若棋生,靜若棋死。泌對曰:方若行義,圓若運智,動若騁材,靜若得意。帝大奇之,賜以 衣。后歷相位,為社稷臣。
彼穎悟,人稱奇,爾幼學,當效之。
言祖、李二人童年穎悟,才能動主,早取卿相,人稱奇異如此,爾幼學之人,當以為法,而效之可也。
蔡文姬,能辨琴,謝道韞,能詠吟。
言古不獨男子好學,雖女子亦有聰明才智過人者。蔡伯 女,名琰,字文姬。父方操琴,遇貓捕鼠,文姬知其琴聲帶殺。董卓擅政,邕有憂時之心,方操琴,而文姬傷其父。琴聲焦殺,危難將至,父因卓之誅得罪,而苑流文姫于胡地。文姫作胡笳十八拍之曲,流入中國,幽怨哀傷。曹孟德聞之,以千金贖回,而配士人。董玘。謝道韞,晉宰相謝安之兄女,幼能詠詩。庭中大雪,安問諸子侄云:大雪紛紛何所似?侄琰對曰:撒鹽空中差可擬。道韞對曰:未若柳絮因風起。安大奇之。后嫁王右軍。子凝之夫苑以節著。
彼女子,且聰敏,爾男子,當自警。
言文姬、道韞不過女子耳,且能聰明敏捷,審音如此其精明,應對如此其潁異,況爾輩皆男子也,豈可不如女子而自頹其志乎?當以此自警而自惕可也。
唐劉晏,方七歲,舉神童,作正字。
此又引神童之事,以明潁悟之才。唐有劉晏,年方七歲,值明皇幸華清宮,晏攔駕上書,帝大奇之,謂之神童。授翰林正字。日詔見,楊妃愛之,命坐于膝上,親為綰髻。帝問之曰:卿為正字,正得幾字?晏俯伏對曰:諸字皆正,惟有朋字不正。蓋朋寧似兩月字,而體不正,且以諷當時讒臣用事,寵幸多門,朋比而為奸也。明皇大異之。后歷仕明、肅、代德,官至戶部尚書、平章事。晏不惟聰潁,而崇正黜邪之心已見于此矣。○綰音挽,髻音計。黜音出。
彼雖幼,身巳仕,爾幼學,勉而致。
言晏雖七歲幼童,然己身入仕林矣。爾等幼學,當勉力以效之可矣。
有為者,亦若是。
人但不能奮發有為耳。彼劉晏亦人也,效之何難?
犬守夜,雞司晨,茍不學,曷為人?
爾曷不下觀于物類以自警乎?犬與雞皆畜也,犬則有守夜之能,使人不敢犯;雞則有司晨報曉之能,使人知早起。夫雞犬之微,尚有可取之處,況人為萬物之靈,豈可晏然自安乎?自古大圣大賢,皆由學而后成。人茍不學,則終歸下流,反不及雞犬之可取,則亦何以為人哉?
蠶吐絲,蜂釀蜜,人不學,不如物。
又不觀之于蜂與蠶乎?彼蠶、蜂至微之物也,無求于人,為人所畜。蠶則有吐絲結繭,以成幣帛之功;蜂則有采花釀蜜,以資服食之用。為物也小,成功也大。汝等堂堂男子,倘如不學而荒其業,是昆蟲之不如也。
幼而學,壯而行,
人之生也,非徒事于誦讀而巳。幼而學圣賢之言,將以壯而行圣賢之行也。若徒學而不行其行,又何取于學也?
上致君,下澤民。
壯行云何?士君子得志而行其道也,上以致其君為堯、舜之君,下以澤其民如堯、舜。之民,所謂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善天下。
揚名聲,顯父母,光于前,裕于后。
學為大儒,聲名達于四方;仕為名臣,褒寵加于父母。或全忠盡孝,百世流芳;或正直公廉,一時頌德,俱揚名顯親之事也。人能以道德勛猷揚顯于世,則盛德大業光耀。于祖宗,積慶鐘祥,垂裕于后世,豈非讀書之大效哉?
人遺子,金滿籯,我教子,惟一經。
此總結上文,言凡人遺留與子孫者,但重金銀,我則惟以一經教子,使學為圣賢而已。語云:黃金滿籯,不如教子一經是也。
勤有功,戲無益,戒之哉,宜勉力。
此總戒后學之辭。言凡人殷勤向學,則有曰進之功,若怠惰嬉戲,則無益而有損也。爾輩宜戒之戒之,不可不勉力勵志于學,以成大儒也。
天保二年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