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摘要]歐陽修在金石學領域取得突出成就,與他豐富的金石文獻收藏有重要關系。他對金石文獻的正確認識、持之以恒的搜集實踐以及開創性的整理形式,對后世產生了重要影響。總結歐陽修金石文獻收藏的經驗,對當代金石文獻的搜集與整理具有借鑒意義。
[關鍵詞]歐陽修金石學文獻學
[分類號]G256
歐陽修(1007-1072),字永叔,號醉翁,晚年又號六一居士,北宋吉州廬陵(今江西吉安)人。歐陽修不僅是宋代著名的文學家、史學家,還是著名的金石學家。歐陽修所編《集古錄》共集錄三代以來金石拓本一千余通,稱得上是第一部大型的金石文獻匯編。他的《集古錄跋尾》,不僅內容豐富,而且首次以跋尾的形式來著錄、考證、研究金石文獻,影響深遠。以往對歐陽修金石學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兩個方面:一是對《集古錄》《集古錄跋尾》《集古錄目》幾部著作的成書辨析;二是對歐陽修利用金石文獻開展學術研究的方法進行總結。實際上,歐陽修作為宋代金石學全面興起的奠基人,他在金石文獻的收藏方面,也有許多值得總結的經驗。筆者即從文獻搜集與整理角度,對歐陽修金石學成就略作論述。
1 歐陽修對金石文獻的搜集
1.1 搜集金石文獻的動因
歐陽修搜集金石文獻一個很重要的動因就是他的博學觀。歐陽修經常強調:“君子之于學,貴乎多見而博聞也。”[1]而豐富的文獻收藏,可以助人增長見識,有益于學術提高。
歐陽發《先公事跡》:“先公平生于物少所嗜好,雖異物奇玩不甚愛惜,獨好收蓄古文圖書。集三代以來金石銘刻為一千卷,以校正史傳百家訛謬之說為多。藏書一萬卷,雖至晚年,暇日惟讀書,未嘗釋卷。”[1]他有意識地收藏、豐富各種圖書和金石文獻,即出于這種博學觀。歐陽修學術志趣廣泛,在文學、史學、經學、金石學多方面都有創獲,這與他的博學觀和豐富的文獻收藏不無關系。
對書法的愛好,是歐陽修搜集金石文獻另一個重要的動因。歐陽修平生興趣廣泛,其中又以書法為其長期所愛。“自少所喜事多矣,中年以來漸以廢去,或厭而不為,或好之未厭、力有不能而止者。其愈久益深,而尤不厭者,書也。”[1] 歐陽修充分肯定書法鑒賞具有“忘倦”“忘憂”之功用,因此,在他的學書觀中,明顯體現了偏重于作品鑒賞而輕視練筆實踐的傾向:“學書不必憊精疲神于筆硯,多閱古人遺跡,求其用意,所得宜多。”[1]從品鑒古人作品中獲得愉悅和靈感的書學觀,是促使他大力搜集金石文獻的重要動因。同時,歐陽修亦有感于宋代書學的不振:“宋興百年之間,雄文碩儒比肩而出,獨字學久而不振,未能比蹤唐人,余每以為恨。”[1]因此,通過總結、繼承前人優秀書法遺產來推動當代書法的發展,也是他大力搜集金石文獻的重要動因。
歐陽修大力搜集金石文獻,還出于保護金石文獻的意識。歐陽修很早便開始關注碑刻,在長期接觸碑刻的過程中,他對碑刻的損毀、摩滅深有感觸:“余為童兒時,嘗得此碑以學書,當時刻畫完好。后二十余年復得斯本,則殘缺如此。因感夫物之終敝,雖金石之堅不能以自久,于是始欲集前世之遺文而藏之。”[1]碑刻是保存書跡的重要載體,隨著碑刻原石的逐漸損毀,大量前人書跡也漸漸消失,歐陽修對此深感惋惜:“(薛)純陀,唐太宗時人,其書有筆法,其遒勁精悍,不減吾家蘭臺。意其當時必為知名士,而今世人無知者,然其所書亦不傳于后世。余家《集錄》可謂博矣,所得純陀書只此而已。知其所書,必不止此而已也。蓋其不幸湮沉泯滅,非余偶錄得之,則遂不見于世矣。乃知士有負絕學高世之名,而不幸不傳于后者,可勝數哉!可勝嘆哉!”[1]
1.2 搜集金石文獻的途徑
歐陽修自宋仁宗慶歷五年(1045)開始有意識、有計劃地搜集金石文獻,此后歷十八年之久,共搜集得金石拓本逾千卷,他也常感嘆自己的金石文獻收藏“可謂富哉”。歐陽修之所以取得如此豐厚的收藏,與他持之以恒,不余遺力的搜集實踐分不開。“余所集錄既博,而為日滋久,求之亦勞,得于人者頗多。”[1]時間長、用力多,眾人成之,這些是他對自己搜集實踐經驗的總結。就搜集途徑而言,歐陽修主要是通過親自訪碑、請人代尋和友朋相贈3種方式獲取。
歐陽修所藏金石拓本,很多為本人親自搜集所得。歐陽修一生履歷豐富,又喜好游歷,所到之處,或據《圖經》訪碑,或聽當地人介紹,總是千方百計、不辭辛苦搜集碑刻文字。有的碑刻,從初次發現,到最終獲取碑拓,歷經數年,如《魏劉熹學生冢碑》:“余為乾德令時,嘗以公事過榖城,見數荒冢在曹間,傍有古碑傾側,半埋土中,問其村人為何人冢,皆不能道,而碑文摩滅,不暇讀而去。后數年在河北,始集錄古文,思向所見榖城碑,疑為漢碑,求之又數年乃獲。”[1]歐陽修也曾感嘆搜集碑刻文獻之艱辛與堅持:“曏在河朔,不能自閑,嘗集錄前世金石之遺文,自三代以來古文奇字,莫不皆有。中間雖罪戾擯斥,水陸奔走,顛危困踣,兼之人事吉兇,憂患悲愁,無聊倉卒,未嘗一日忘也。”[1]除了自己親自訪碑,還有一部分碑刻拓本為歐陽修請人代尋所得。有些碑刻是利用為官之便遣人摹寫或捶拓,如《隋李康清德頌》,“予在河北時,遣人于廢九門縣城中得此碑。”[1]有些碑文,獲取不易,幾經周折才得到,如《后漢天祿辟邪字》:“余自天圣中舉進士,往來穰鄧間,見之道側,迨今三十余年矣。其后集錄古文,思得此字,屢求于人不能致。尚書職方員外郎謝景初家于鄧,為余摹得之。”[1]而《后漢殽阬君神祠碑》則托陜西都轉運使施昌言摹錄。歐陽修亦官亦學的身份,為他豐富自己收藏提供了諸多便利。如果不是其為官的身份和其廣泛的交游,其收藏恐怕不能達到如此數量。